方山子的博客

记录成长历程,感悟人生智慧。

问君,归不归

2020-1-15 方山子

微信图片_20200115210403.jpg

一、几度秋凉

     “誉王殿下,您要的东西来了。”狱卒小心翼翼地端来托盘。

         抬起眼帘,晦暗的牢狱里,借着门缝隙里隐隐透过的那一点点光,模模糊糊地看到,托盘上那灰黄色的、与当年极其相仿的陶制酒盏。

        萧景桓不禁闭上了眼睛,心里泛过一阵凄怆,十三年前的那一幕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。当年的自己,也恰如这个小狱卒一般,战战兢兢地端来那一盏毒酒。听过了长兄“父不知子,子不知父”的慨叹之后,亲眼看着至亲手足几乎毫不犹豫地饮下了那杯几乎即刻致命的酒,然后带着不甘、无奈、凄凉,倒下去。

        那时的自己,还是个刚刚二十岁的懵懂青年,胆小、懦弱,面对长兄逐渐冰冷的身体,一度瘫坐在狱墙上,瘫软不起。曾几何时,还一起谈诗论文的大哥,短短一瞬,就已与自己天人两隔。而害死他的,竟是父皇那一道短短数字的圣旨。父不知子,子不知父。当年怎么也想不通,都是亲父子啊,到底是什么,能让父皇下如此的狠心?

        现在呢,终于明白了。原来所谓的父子真情,从来都没在皇家存在过。父皇的眼里,从来只有皇权二字。哪管是什么昔年好友,旧日发妻,只要威胁到巍巍皇权,就统统杀害,毫不留情。亲情,在父皇眼里,什么都算不上。哪怕是亲父子,下一秒照样翻脸无情。

        这些年,看过无数尔虞我诈,心早已坚硬如冰。为了权利,为了至高无上的皇位,自己也可以狠下心来,放下手足之情,和太子、靖王拼个鱼死网破。只是自己再怎么心狠手辣,再怎么处心积虑,终究也没能敌过梅长苏的精心算计,五万大军,终究也是败给了萧景琰的区区一千兵士。

       罢了,多想无益。事已至此,以父皇的铁石心肠,自己的性命迟早难保。还不如趁早自行了断,以死谢罪,但愿能保住王妃和她腹中的骨肉。

 蓝瑾……想到王妃,誉王又不禁痛苦的攥紧拳头。成王败寇,自那日兵败被捕,自己就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。谋逆的大罪,终究是自己犯下的,自己死不足惜。可蓝瑾,却要无辜陪自己去死。特别是……蓝瑾腹中已有了自己的骨肉。想起那日,蓝瑾无比凄怆地说出的那句“也好,有孩子跟着,到了下面,我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。”自己这些年执着于和太子争宠,已是辜负了蓝瑾,如今行将就木,却要牵连她和尚未出世的孩子……决不能这样,决不能这样……纵使陛下铁石心肠,也要试一试,哪怕这一死只换来她们母子的一线生机,也值得了。

       伸出手去,触到了那酒盏的冰冷。不知怎么,自己端酒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着。

       “殿下,您真的决定了吗?,陛下……也并非要置您于死地……”

      “本王心意己决,断不再改。”誉王面色平静地说。随即又开口道,“难为这些日子你这么费心了。”

       “殿下……”

       “不必再说了,天行有常,我自有我的命数。”说到底,也是不愿再像以前那样继续活在别人的光环之下,活在他萧景琰的光环下了。

         举高酒盏,触及唇边,手还是微微颤抖着。到底,我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胆小懦弱吧,誉王自嘲地想。终究也没有皇长兄的气魄。罢,罢,有无气魄又怎样呢,兄长那样的铁骨铮铮,才华横溢,不是照样和自己这个罪臣逆子一样,饮鸩自尽吗?

        在别人的光环下活了一世,能和那个笑傲天下,无人可及的萧景禹以同样的方式死去,这也是自己的一种荣耀吧。

        举盏,烈酒入喉。灰黄色的酒盏落地,发出清脆的破碎声。意识渐渐模糊。今生无可恋,只愿来生,能安稳度日,再不求那营营功名。

        世间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。

评论(0) 浏览(169)

两白头

2020-1-15 方山子

微信图片_20200115204032.jpg

[片段二]两白头(霓凰)

       南境雪岭,六花飞素。 

       素来温和的南境,下起了几年难遇的大雪。

       又是除夕了。转眼间,又是一年。

       他离开,该有十年了吧。凝望着窗外的梅树,默默念着的同时,心里不禁一阵隐痛,自心底涌起一股酸涩,亟待倾泄的情感因无人可诉,又被硬生生的埋在了心底,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未能落下。

        那个可以在伤心难过时给自己一个怀抱,可以让自己纵情流泪,无所顾忌地撒娇,那个可以在自己撑不住时倾诉依靠,可以让自己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得到一丝心安的人,终究是不在了。

        林殊哥哥……嘴唇开合几次,才费力地说出那个称呼。这些年,南境危机未解,青儿又年轻冒进,自己并不能比以前多松一口气。实在是少有时间可以耗在回忆,耗在那些旧事上。即便是想起你,也是逼着自己不再去想,因为我不愿因我丝毫的松懈导致大梁的危局。

       许多年了,乍一念出这个称呼,心中竟泛起了一股热浪。回忆的坚冰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融化,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。

        那日长亭边,那个失去十二年而又复得的怀抱,纵然不再温暖如昨,却依旧可以让自己纵情诉尽这十二年来的辛酸。

        那日夜间,太奶奶灵前,你泛红的眼眶,道尽如今面目全非,不得不隐姓埋名的苦痛。

        那日猎宫内,你看到千里来援的我时的一个温和的浅笑,就足以使一路担心不已的我安下心来。

         那日庭院,你轻易许下的十年之约。那日竹林边,你面对得知冰续草真相的我的转身回避。还有那日金陵城外,一身劲装的你笑着说出的,此生一诺,来世必践。

        这些,林殊哥哥,你都还记得吗?

        纵然你许下的十年之约终究不能达成,我也从未在意。因为大梁只要有一处战事未平,你我就不能如寻常小儿女般厮守,因为你毕竟是林家的儿子,是赤焰的少帅,战场才应是你最后的归宿。

       也许在旁人眼里,你重回京城,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,可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那个林殊哥哥,是那个金陵城内最明亮的少年。不管在别人的眼里,你是多么的阴诡多变,是怎样一步步算计险恶人心,我知道,你还是那个往来不败的少年将军,永远有着一颗九死不悔的赤子之心。

      雪愈发得大了。梅花上积满了雪,已分不清哪个是梅,哪个是雪了。

       天憎梅浪发,故下封枝雪。深院卷帘人,发眉著雪意。

白头,偕老。



评论(0) 浏览(139)

冷月花魂

2020-1-15 方山子

冷月花魂

微信图片_20200115203433.jpg

       冷月如霜。走出寝殿,踏着初积的夜雪,隔着竹丛,隐隐看见两三枝疏梅。

        残梅……梅花都开败了。上次来看的时候,也不过才是细小的芽苞。转眼,已是半月余。时间过的,也未免太快了些。

         快步走到近前,仔细端详过那花,虽已是稀疏,纵然雪打风残,开着的仍是朵朵盛放。远观来,白梅落雪,宛如玉般晶莹。

         不由得,又想起了那个人。寒梅傲雪,赤子丹心,九死不悔。当年,他清瘦的面庞,也恰似这月下寒梅。

        小殊……小殊……不禁,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,不知怎么,一种久违的苦涩泛上心头,蔓延到喉咙,涩得喉咙一阵发紧,涩到泪水不禁落下。

        他离开,整整十三年了……又是一个十三年。犹记得十三年前,悲喜交加的那几个月。那时旧案初雪,我以为,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有时间重温旧日友情,可以不再谈那些繁杂的朝堂公务。纵然你病体缠绵,无缘并辔共战,你我二人,尚可比肩同行。纵然你愿隐于山林,我亦可以于百忙国务中抽身,和你把酒叙旧。那时,我以为一切都会恢复以前的样子,我以为,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。

       可是,终究这些都成了幻想。边关告急,你又一次骗了我,让蔺晨谎称你身体无碍。那日,在城墙之上,你还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,归来之后,不醉不归。可三月之后,当刚刚听闻捷报的我急切寻找你的身影时,得到的却只是一纸惨白的素封丧报。你又骗了我,小殊。

       那之前,你瞒着我,始终不愿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,始终也不愿让我知道你还在;而那之后,我满心欢喜地等你凯旋,你却已与我天人两隔。

        前些年,我始终想不明白。小殊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可为什么,当你劫后余生,重返帝都的时候,却不肯让我与你同历风霜,却要把一切的重担都自己扛呢?现在看来,我差点忽略了,你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啊,当时的你,一定接受不了梅长苏的阴诡孱弱。你恨自己挽过大弓,降过烈马,如今却只能拖着病体,在这深宫朱墙里搅动风云了。所以你才不愿让我知道,让所有人知道,如今病骨一身的你,就是当年那个金陵城内最明亮的少年。

      可是,小殊,你错了。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们都不会在乎的。只要你活着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。我们并不想要那个只能活在我们心里的,永远飞扬跳脱的林殊,我们更想看到的,是活生生的梅长苏。哪怕他面目全非,哪怕他性情大改。因为,他是活生生地在这世界上的。

       小殊,下雪了,金陵寒意都足以彻骨,想必梅岭,更要冷吧。你可还受的住?算了,我不该问这个问题。你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冷暖饥寒的。你心中,记挂的永远只有社稷百姓。

      小殊,你看。大梁境内,家家户户都有炭火烧呢。太平盛世,这是你一直想看到的。你看,我没辜负你吧。

         只是,如此盛景,你为什么却不能亲眼来看看呢,小殊?

         旧时月色,几番曾照,梅边玉人。冷月,梅魂。

评论(0) 浏览(142)